2012年5月19日 星期六

《文化人类学特刊》:自焚时期的图伯特当代艺术

作者:雷伊•桑斯特(Leigh Sangster,梅纪巴学院/Maitripa College[1]
译者:John Lee

在图伯特境内外,当代艺术在过去十年里已经成为强调表达图伯特文化特性和现代性的文化势力。世界各地的图伯特艺术家们正开始对发生在图伯特的自焚事件作出批判性的反应,但是目前还只能看到流亡艺术家们的作品。在图伯特境内,即使有这类的艺术作品,也无法安全地传播和出版。在当今这个图伯特现代历史上的紧要关头,定居海外的年轻流亡艺术家们用他们的画作开创性地描绘了博巴的情感、思索和政治态度。
噶玛彭措(Karma Phuntsok),《图伯特的自我牺牲》
Self Sacrifice in Tibet. 2011经作者允许使用。
1936年,朱德将军会见格达活佛》
 噶玛平措的《图伯特的自我牺牲》(Self Sacrifice in Tibet. 2011)翻制恶搞了一幅80年代的画作《1936年,朱德将军会见格达活佛》【1】。在噶玛平措的版本中,那位中国将军(原文如此,其实国人一眼便知画中的“将军”是毛泽东的形象——译者)趾高气扬地望着画面空白处一个悬浮的汽油桶,附近有一个打火机和一根火柴。画面顶部中央的火焰中是第一位自焚的博巴图登额珠(Thupten Ngodup1998427日在印度自焚)的笑脸,在噶玛平措曾经学习过的佛教绘画传统中,这个等级尊贵的区域通常留给各种根本佛。他的两侧是最近自焚的13位自焚者的面孔,两角各有一个站立着的焚烧的人像。在画面底部,借鉴“文革”时期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宣传画的风格,绘制了一大群士兵和工人,手持枪支和毛泽东的“红宝书”。自焚事件证明几十年宣传许诺的社会主义美好未来并没有兑现。噶玛平措断言,“对于博巴而言,图伯特依然停留在60年代,”【2】他形象化地将几代人遭受的苦难联系到一起。噶玛平措(1952年出生于拉萨)目前居住在澳大利亚。
 

平措次仁(Phuntsok Tsering, 《为了公理》
(For Righteousness,作于 2011年。
 材质:水墨纸本。经作者允许使用。
旅居德国的图伯特书法家平措次仁(Phuntsok Tsering1976年出生于图伯特)绘制了一副《为了公理》(Righteousness)。翻滚升腾的火焰和烟雾形成了几个博盖字母写的是,“权利的终结”(thob thang chad)。平措用一种特殊的传统字母做成一枚红色印章,上面写着“自治”(rang dbang)。[2]平措次仁在为这幅画作题写的诗中写道:“《为了公理》;献给我的图伯特同胞,他们为了一个民族的公理、文化和宗教信仰,而以身浴火。20111028日”

丹增热多(Tenzing Rigdol),《格尔底——来自剧痛的灰烬》
Kirti From the Ashes of Agony),作于2011年。
材质:布面丙烯。尺寸:79 x 208 ¼ 英寸。
2011年发生的与格尔底寺(Kirti)有关的“令人绝望的”12起自焚事件,让丹增热多(Tenzing Rigdol1982年生于加德满都)感到忧心如焚,就此他构思了一幅壁画尺寸的黑白画作《格尔底——来自剧痛的灰烬》(Kirti – From the Ashes of Agony)。【3】画面左侧是一位正在燃烧的合掌祷告的佛陀(或僧人),他的头部有一个金刚杵(dorje)尾部形状的光环,这个形状在佛教仪轨中象征着坚不可摧。画作的象征意义,包括画面中甘地的拐杖,赋予了自焚行为非暴力和坚定不移的精神和政治价值。丹增热多目前住在纽约。
扎西诺布(Tashi Norbu),《自焚》(Self-Immolation)。
尺寸:167x159 cm。材质:布面丙烯以及佛经和印度水墨。
经作者同意使用。
扎西诺布(Tashi Norbu1974年生于不丹)说,佛教传统上用火焰象征“人的内心所具备的能够驱除无名和恶业的智慧”。作品中描绘的种种成佛之路表达了作者的双重愿望,其一,希望自焚者的牺牲能引领他们达到并实现“终极真实”(即佛教中的“胜义谛”或“胜义有”——译者);其二,希望能够将尘世间的压迫付之一炬。扎西诺布现居荷兰。


阿旺觉登(Ngawang Jorden),《关于无私的冥想》
Contemplation of Selflessness),作于2012
材质:布面丙烯和水墨。尺寸:30x40cm
经作者同意使用。
在阿旺乔登(Ngawang Jorden)的自画像中,观众能看出他的流亡地(波士顿)、他感同身受的“彻骨悲伤”,以及他对无私牺牲的自焚者的“勇气与决心”的深深的崇敬。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幅自焚者的照片。他已经矢志站在捍卫图伯特的立场上,不过画面上的蝴蝶则传达了更为微妙的信息。【4
丹增久美(Tenzin Jigme),《红与血》Red and Blood)。
作于2011年。材质:丙烯颜料。尺寸:25cm x 30cm
经作者同意使用。
索朗多玛(Sonam Dolma)的装置作品《微墙》
“对于最近发生在图伯特的可怕事件”【5】的个人和感性的艺术回应还包括一些抽象作品,其中包括丹增久美(Tenzin Jigme1988年生于拉萨)的《红与雪》(Red and Blood)。这幅作品使用油彩纹理层叠的方式绘制而成,借以向“在正义缺失的世界里的压迫与被压迫者”【6】表述自己的观点。索朗多玛(Sonam Dolma1953年生于图伯特)的《微墙》(The Small Wall)【7】是一件装置作品,这件作品用旧僧袍和白色的石膏“擦擦”组成。“擦擦”是用他父亲留下的模型铸制的,而这些模型是她的家人在1959年翻越喜马拉雅山逃离图伯特时携带的唯一的传家之宝。【8】索朗多玛现在瑞士生活工作。

“疯蟹”,《紧急状况》。www.cartoonmovement.com
或许,我们可以把当前图伯特的局势——二三十起有报道的自焚事件和导致这些事件的原因——看做是对艺术创作的一种持续的影响,包括那些非图伯特艺术家。例如,一位笔名“疯蟹”中国艺术家创作的政治漫画就批评了中共处理图伯特局势的政策,【9】他创作的“蟹农场”系列漫画在中国遭到查禁。活跃在世界各地的图伯特艺术家们用视觉、音乐、【10】街头演出、电影和诗歌等方式唤起人们的文化自豪感并呼吁大家团结一致。【11 或许我们今天目睹的一切,是一个将艺术作为批判手段的正在蓬勃兴起的泛图伯特运动(pan-Tibetan movement)。因为,作为批判和评论手段的艺术创作在图伯特境内正变得越来越危险,尤其当这些艺术创作涉及最近的自焚风潮时更是如此。最近,中国当局关闭了一个艺术展【12】并且抓捕了一些诗人和文化倡导者。【13】自焚时代的(图伯特)艺术创作在世界范围会有什么样的前景?这还是一个未完的故事。

2012325

【注释】
[1] 这幅作品由图伯特画家Rigzin Namgyal和图伯特名字为Mis Ting Kha’e的汉族画家合作绘制。(原文如此,但是经查阅国内有关资料,这幅作品的作者是尼玛次仁——译者)
[2] Karma Phuntsok. Personal Communication, February 21, 2012.
[3]图片与作者陈述由伦敦Rossi + Rossi画廊(这是一个著名的以收藏和经营东方,尤其是喜马拉雅地区艺术品为主的英国画廊,由罗西母子创办——译者)慷慨提供。
[4] Ngawang Jorden. Personal Communication and “Freedom of Art by Ngawang Jorden” Facebook page, February 22, 2012.
[5] Sonam Dolma. Personal communication, February 23, 2012. 
[6] Tenzin Jigme. Personal Communication, March 3, 2013.
[7] 作品由作者于20122月安装在瑞士伯尔尼城市艺术馆。
[8] 见科琳娜厄尼,《关于索朗多玛》(About Sonam Dolma2010)。http://www.sonam.net/docs/aboutSonamDolma.pdf
[9] “蟹农场”其他有关政治漫画可浏览网站:http://www.cartoonmovement.com/p/6049
[10] 在图伯特境内外,Hip hop都是一种宣泄博巴强烈的文化自豪感的手段,比如旅居欧洲的博巴Shapaley创作的那首平静而真诚的《图伯特制造》(Made in Tibet)(http://www.youtube.com/watch?v=bDwahj8_hhg&feature=related),以及来自图伯特境内的Yudrug的《新一代》(New Generation,http://highpeakspureearth.com/2010/new-generation-hip-hop-music-video-from-amdo/
图伯特RAP歌手Shapaley用博盖(即藏语)演唱并配有英文字幕的视频录像在YouTube网站上,四个月的点击量已经将近60000次。歌中唱到,“兄弟们,姐妹们;我们不知道你能否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是,我们希望你能收到这些讯息……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是我们的思绪一直伴你左右……我们不曾把你忘怀,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不曾将你遗弃,我们在你身边……不要担心忧伤,好好保重自己……”
[11] 为了纪念自焚者,在美国、印度和墨西哥,博巴用戏剧性的街边表演进行抗议。自焚事件也提升了流亡博巴为了他们的祖国与和平而采取行动的决心,正在制作的一些电影显然是受到了这些事件的推动与激发。图伯特诗人茨仁唯色(Tsering Woeser)的诗歌也被翻译成英文发表在“高原净土”网站。(http://highpeakspureearth.com/category/woeser/
[12] 20111016日,Kalnor在拉萨的Melong画廊举办《Jangshing》个人画展,刚刚开展几个小时便被警方关闭。见“自由亚洲电台” http://www.rfa.org/english/news/tibet/closed-11042011135334.html?searchterm=None
[13] 2012年初,广受欢迎的作家岗吉•珠巴加(Gangkye Drubpa Kyab)和传统文化倡导者达瓦多吉(Dawa Dorje)遭到拘捕。见“自由亚洲电台”:http://www.rfa.org/english/news/tibet/writer-02182012161437.html
而异见作家茨仁唯色也遭到软禁。

【译注】




[1]梅纪巴学院(Maitripa College ),是一座创立于2005年的图伯特佛教学院,位于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市(Portland, Oregon)。梅纪巴在大乘与金刚乘佛教中都是重要的人物。透过他,弥勒与无著关于佛性的重要著作——《宝性论》,才得以在西藏广泛的流传。他后来成为玛尔巴的上师,而玛尔巴是西藏噶举传承之父。

[2] 文中引用的藏文“rang dbang”原意为“自由”而非“自治”,经茨仁唯色女士向画家求证,画家本人也证实了这一点。

2012年4月28日 星期六

达赖喇嘛尊者在明尼苏达州对中国学生发表讲话

来源:达赖喇嘛驻北美代表处贡噶扎西提供
译者:John lee
时间:2012/4/22 
达赖喇嘛尊者在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与中国学生学者座谈
2012422日上午,达赖喇嘛尊者离开加州长滩市(the city of LongBeach)前往明尼苏达州的罗切斯特(Rochester)和明尼阿波利(Minneapolis)。甘丹寺夏孜扎仓(Gaden Shartse)堪布嘉央曲丹(Jamyang Choeden)、图丹达杰林佛学中心负责人格西•洛桑楚臣(Geshe Lobsang Tsultrim)以及中心其他人员到机场为尊者送行。
抵达罗切斯特时,尊者受到当地藏人团体(明尼苏达州西藏人协会/ Tibetan American Foundation of Minnesota)的数百名成员集会欢迎。尊者走上前去问候大家并建议大家不用太拘谨。尊者还受到了来自梅奥医疗中心的官员和医生的欢迎。随后,尊者参加了一个由超过100名正在明尼苏达学习的中国留学生和学者举行的集会并发表讲话。这些参加集会的中国留学生和学者分别来自圣奥拉夫学院(St. Olaf College)、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麦卡利斯特学院(Macalester College)、卡尔顿学院(Carleton College)、诺曼戴尔学院(Normandale College)、梅奥中学(Mayo High School)、威诺纳州立大学(Winona State University)以及西南中学(Southwest High School)。
尊者在讲话的开头谈到,每个人都是同一个蓝色星球上同样的人类一员。他说,如果我们保有这样的心态,那么我们就没有相互欺诈的必要。尊者说,汉藏两个民族之间有充分的理由相互争斗(此处原文如此,疑有误——译者)。从历史上看,在过去1000余年的时间里,西藏的国王和中国的皇帝之间一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包括“和亲”关系(marital ties)。他说,这样的关系有时相处甚欢,有时麻烦不断。
他说,从欧盟的演进过程可以看出全世界的事情都在发展变化。在西藏问题上,藏人有与众不同的特征,其中包括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我们的文字更接近于印度天城文(Devnagri)。但是如论历史上的关系如何,我们必须考虑现实的问题。
尊者说,保留在中国人民共和国之内是符合西藏人民自身利益的,但是(藏人)应该享有真正的自治。
尊者说,西藏与中国签订的《十七条协议》符合“一国两制”的精神。他谈到1954~55年之间访问中国以及与毛泽东、刘少奇(他戏称刘是他的“顶头上司”)以及周恩来等人的会面。尊者说,他曾经对马克思主义很感兴趣并且曾经表达过想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不过党希望他等一等。他又说,他认为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但不是列宁主义者。尊者还说起毛泽东对西藏的兴趣,毛甚至还请尊者与他保持直接联系。随后,在1956年尊者访问印度期间,周恩来和贺龙也曾造访印度并与尊者以及印度官员会晤。周恩来向尊者传达了毛泽东的口信,(毛在口信中说)在西藏造成争议的改革运动可以推迟6年,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再推迟。然而,毛泽东自己的想法越来越走向“极左”并最终导致了“文化大革命”。
尊者说,在“文革”期间有些当地干部作出保证,他们要在15年之内消灭藏语。他还谈到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奎元禁止拉萨的西藏大学研究西藏古代典籍。
尊者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导致2008年西藏抗议示威的原因。但是中国当局希望找到一只替罪羊,于是就谴责尊者。他说,在西藏抗议之后,他到欧洲、美国、澳大利亚,甚至包括在罗切斯特,在任何地方都会遇到中国学生的抗议示威。
尊者随后说,鉴于中国领导人一直以来处理西藏问题的方法,他对中国政府的信心在逐渐下降,但是他对中国人民的信心依然坚定。
他说,他曾经告诉一位来自北京的中国朋友,在过去的30年里,他一直不遗余力地找寻解决西藏问题的方案,但是中国的“统一战线”让他屡遭挫折。他说,从2001年起随着民选的西藏领导人的产生,他就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在2011年移交权力之后,尊者说,新的政治领导人非常赞同并乐于坚持“中间道路”原则。
尊者说,中国渴望成为一个超级大国,如果这一目标是通过令人喜悦并能保障自由的手段达成,那么西藏人民会因参与了这个目标的实现而感到骄傲。但是,中国到目前为止依然是一个封闭的和暗箱操作的社会,让人难以捉摸。因而,像印度、日本和甚至共产党国家越南都对中国疑虑丛丛。中国需要实现公开化。尊者说,中国留学生在美国这样一个自由的社会里,应该可以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现实。
他说在美国,即便是克林顿总统惹了麻烦也要接受法律程序。在台湾,前总统陈水扁也同样要接受司法调查。尊者说,他曾经写信给陈水扁总统,告诉他作为一名朋友他为他目前的处境感到难过,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他目前的处境也是台湾实行民主的一个明证。
随后,尊者还回答了听众的一些问题,内容涉及中国传统医药、“因果”在人类发展过程中的作用,等等。他还澄清了一些错误概念,包括说他是被国民党政府认定为转世灵童的,以及藏人是要求实现“大西藏”。一位中国人说,他为最近发生在西藏的自焚事件感到遗憾并询问了有关情况。尊者说,自焚并非仅仅发生在藏人中间,在中国、越南、甚至以前的捷克斯洛伐克,都有人曾经自焚。他说,出现这样的结果是因为这些人生活在绝望中,但同时又不想伤及他人。
他说,事态的发展非常可怕和令人痛心,并且说必须要对这些自焚事件进行彻底的调查。他说,这些人并非是因为喝醉了或是个人悲剧而自焚。中国领导人必须(对事件产生的原因)进行彻底追究。尊者说,这一议题是一个政治敏感点,由于他已经退休,因此不想就此发表更多评论。
尊者还就中国人对藏人在2008年奥运会前夕举行抗议的态度阐述了自己的看法。他说,他实际上是支持中国举办奥运会的,甚至有一位国际奥委会成员承认尊者的态度影响了他的决定。
尊者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属于它的13亿公民,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能力辨别是非。因此,他呼吁中国实现政治透明,并且说新闻审查是不道德的。
明尼苏达州藏人团体的成员以及学生,已经与当地的中国学生和学者开始展开一系列对话。他们中的一些人参加了与尊者的讨论。中国与会者后来还和尊者的秘书Tsegyam Ngapa先生以及驻纽约的西藏办公室中国事务联络官贡嘎扎西(Kunga Tash)先生举行了座谈。
在罗切斯特停留期间,尊者将接受一次例行医学检查。2012424日,尊者将在梅奥医学中心(Mayo Clinic)参加一个有关“通过‘正念’获得康复能力”(resilience through mindfulness)的专题讨论。参加讨论会的有梅奥医学中心总裁和CEO约翰•诺斯沃西(John Noseworthy,医学博士)、医学博士艾米特•苏德(Amit Sood,梅奥医学中心)、丹尼尔•戈尔曼(Daniel Goleman,心灵与生命研究所)、卡拉•褒内萨(Carla Paonessa)和雪莉•切赛克(Sherry Chesak
(全文完)

2012年4月25日 星期三

图伯特的自焚抗议

——《文化人类学》(Cultural Anthropology)杂志特刊 

特刊客座编辑:Carole McGranahan(科罗拉多大学)、李瑞福(Ralph Litzinger,杜克大学)
译者:John Lee
发表时间:201249 

《文化人类学》学刊是由美国人类学学会(AAA)下属的文化人类学学会(SCA)主办的学术季刊。针对近来在图伯特境内愈演愈烈的自焚事件,这本刊物主办了题为“图伯特的自焚抗议”的论坛并出版了这一期同名特刊。论坛的主持人和邀集的学者多为国外人类学、史学及相关领域的著名专家,其中有些人曾中国和图伯特地区从事过田野调查,比如本期特刊的客座编辑杜克大学的李瑞福(Ralph Litzinger)先生1990年就开始进入广西大瑶山地区进行人类学田野工作,并在2000年出版了他的研究成果《别样的中国——瑶族与民族归属的政治》(Other Chinas : The Yao and the Politics of National Belonging)。这个论坛和特刊应该看做是海外学术界从人类学的专业视角考察分析自焚事件的开创性努力。
由于整个图伯特地区的自焚事件还正在发展的过程中,这一系列事件最终将导致什么样的社会和政治后果,以及对境内外博巴的文化心理、民族认同感方面的将会产生的影响也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是无论如何,近年来图伯特境内发生的自焚事件可以看做是境内博巴针对自己在生存空间、宗教信仰等方面遭受的严厉打压而“独立发声”,而中国几十年的“治蔵政策”以及境内博巴在中国畸形经济发展中的边缘化现状则肯定是导致这些事件的不容回避的社会原因。
此篇译文为特刊的《编者按》,日前已经由唯色女士刊载于她的博客《看不见的西藏》。
——译者

 图伯特历史上并无将自焚作为献祭、宗教供养或政治抗议手段的传统。然而在过去的一年里,大概有35位博巴引火自焚。绝大部分的自焚者来自中国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图伯特地区,并且主要集中在四川省的西北部和青海省的东南部(相当于图伯特传统上的康区北部和安多地区南部)。在这一期的《文化人类学》(Cultural Anthropology)特刊中,我们集中对这一问题进行讨论,以图一探究竟。为何如此众多的博巴采取这样非同寻常的行为以身浴火?有什么样的文化、历史、政治或宗教因素共同激发了这样的行为?
自焚者中大多数是年轻的僧人(或还俗僧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当然,也有尼师以及其他男女俗人自焚。还有一位自焚者是一位朱古(tulku),一位四十多岁的受人敬重的转世喇嘛。两位较早自焚的博巴值得关注:在1998年第一位将自焚作为政治抗议方式的博巴图登额珠(Thubten Ngodup),以及在2008年图伯特大规模抗议之后于20092月自焚的扎白(Tapey
2008年春天,大规模的抗议活动震撼了图伯特高原。这是继1959年达赖喇嘛流亡印度之后,在图伯特爆发的规模最大、范围最广的一次抗议活动。抗议活动和与之相伴的暴力事件引起了中国境内外媒体的广泛报道。媒体的注意力后来转向了四川灾难性的地震和夏天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全世界的大部分注意力或许已经转到其他地方,但是博巴们并没有转移自己的关注重心。为本期特刊提供文章的作者们,通过田野调查、旅行访问和通讯联络等方式,都了解在图伯特很多地区形势依然紧张。尽管我们对形势有所了解,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一种新的抗议形式正在出现。我们没有预计到会出现数十起自焚事件。事实上,没有人能预计到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我们选编这期特刊的过去两个多月时间里,自焚事件变得越来越频繁。但是,自焚数字的更新并不一定能让我们更接近对自焚行为的理解。该对自焚做怎样的评述?这个行为同时涉及到政治诉求、情感纠葛、视觉形象、个人背景、集体感受。我们又能就此写出些什么?我们该如何理智地理解这些自焚事件?在事件正在发生的时刻,我们这种隔岸观火式的写作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呢?
目前尚无人类学家在发生自焚的地区进行专门研究。也没有中外记者进行报道。这些图伯特地区已经对外封闭。其结果是,既没有实地的第一手民族志研究,也没有来自图伯特境内关于自焚事件的专业的媒体报道。人类学家通常通过深入的、亲历亲为的方式进行田野调查,并对调查结果进行思考分析,可是由于政治原因我们无法在对自焚事件运用这样的研究方法。我们根本无法进入那些地区。与自焚事件相关的寺院和城镇被封锁,军队打着“保护人民”和“维护社会秩序”的旗号大批进驻这些地方。外界得到的消息和图片最初只能通过当地博巴传递给流亡社区。国际媒体无法进入,而中国媒体则显而易见地刻意保持沉默。《时代》杂志宣称,博巴自焚事件是2011年头号缺乏报道的新闻事件。
一些国外记者开始设法潜入事发地区进行报道,但是在江白益西(Jamphel Yeshi2012326日在新德里自焚之前,自焚事件从来没有上过《纽约时报》的头版。路透社和美联社的摄影师当时正在现场,并且拍下他自焚时令人震惊的照片。这些照片立刻传遍世界各地。尽管,自焚现在成为了热门的媒体故事以及学者和政府关注的对象,我们依然无法得知这一连串的自焚事件何时能够结束。
我们把目光转回本期特刊所收录的论文,这些文章汇集了对解读自焚的不可能性与必要性兼备的状况的深刻反思、对彻底了解自焚本义的可能路径的专注分析、对更广泛的听众表达观点的努力,以及将民族学的专业认知转化成对生命和死亡的有意义的评说,尤其是对三十多位博巴再真切不过的死亡。特刊中的每一篇文章的写作对于作者而言都是艰难的,我们非常感谢他们甘冒政治风险就这样困难的主题进行写作。
本期特刊在论文之后还搜集了大量的背景资料和相关评论,结合这些相关链接进行阅读能对思考问题大有裨益。感谢Kevin Carrico在搜集背景资料、翻译以及其他更多方面的宝贵协助,还要感谢Ali Kenner对这些链接的汇总整理。最后,我们要感谢《文化人类学》杂志编辑Anne Allison Charles Piot,感谢他们为这期特刊邀集论文并在事件发生的当口创办这个新的人类学论坛。

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

达赖喇嘛尊者在檀香山勉励当地学生培养慈悲心并发表对西藏局势看法

——达赖喇嘛尊者访问夏威夷

译者:John lee
发表时间:2012417
原文网址:http://tibet.net/2012/04/17/his-holiness-encourages-students-to-develop-compassion-addresses-situation-in-tibet/



2012416日是达赖喇嘛尊者本次访问夏威夷的最后一个整天。当日,尊者热情地向满怀期待齐聚一堂的学生们发表了演讲,并为即将在2013年进行环球航行的波利尼西亚式独木舟“霍库拉”祈祷祝福,这次环球航行的目的在于让人们更多地关注夏威夷文化。
上午,尊者访问了凯鲁瓦(Kailua)中学,这是檀香山的四所公立中学之一,服务于瓦胡岛Windward地区的居民。夏威夷州教育部督导C. Suzanne Mulcahy女士和Kathryn Matayoshi女士、Francine Honda校长以及两名学生代表Norma Joy AgbisitIsaac Hein在学校接待了尊者。
学生们表演了草裙舞(Hula dance)对尊者的到访表示欢迎。
督导Matayoshi女士在欢迎辞中说,这所中学因其积极向上的发展而被选中主办这次活动。她还说,在准备迎接尊者到访的过程中,为了对尊者有更多了解,这所学校特意增设了一门新的课程《西藏与佛教》。谈到她昨天有幸参加尊者的公开演讲,这位督导说尊者关于慈悲的阐述很有说服力而且有丰富的个人体悟。
随后,尊者以《养成无缘慈悲心》为题发表演讲。首先尊者用藏语向夏威夷州教育部和学校官员表达了谢意,感谢他们提供这样一个与学生们交流讨论的机会。尊者随即转换到英语讲述他演讲的“正式”部分。他说,用藏语做一个简述的目的在于让与会者对藏语的发音有所感受。尊者说,这么做的原因还在于他了解到夏威夷民众非常重视自己的语言。他说,藏人有一套自己的书写系统,这个系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书写系统之一。
尊者说,与青年人和年青一代在一起总让他感到分外高兴。他说,时代总是向前发展的,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阻挡。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留下的只有回忆,而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可以创造未来。但是空想未来是无益的,人们应该为了更加幸福的未来在当下做出切实的努力。
尊者谈到了如何用非暴力、和平的方式确保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并且说这最终是一个关乎心灵的问题。他还说,要达到这个目的仅靠教育和知识是不够的。他说,由于人是一种社会动物,个人的未来依存于整个社会的发展。他开玩笑说,如果把一个饱读诗书的人放到一个与世隔绝小岛上,无论他如何地满腹经纶到最后也会变得麻木不仁。
他说,有必要理解这个新的现实,即个人的前途是依赖于他人的。即便人们试图自私和只考虑自己,也应该选择明智的自私(利己利他)而不是愚蠢的自私。
他告诉学生们,现在40岁以上的人是属于20世纪的,而未来则更多地落在学生们所属的这一代人的肩上。尊者对学生们说,自己这一代人的时代就要结束了,而他们的时代则刚刚开始,因为他们属于21世纪。
尊者敦促学生们采取行动为这个世界带来切实的变化,并且说真正的变化不可能仅仅靠空想来实现。他说,有效的行动需要有信念的力量来支配,无人可以保证人类的理智就一定是建设性的。如果有善良的心愿,技术可以用来帮助人们实现积极的目标。否则,人类的理智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和“9.11”那样的悲剧。
尊者谈到如何培养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真正的慈悲心。他说,太多的附加条件,无论是出于信仰、种族或是国别,都会妨碍一个人认清表象之外的真实。他说每个人都有能力获得这样的慈悲心。
尊者说要达成这个目的需要有与之相应的教育,他很欣赏这所学校设置了旨在进行这种教育的课程。
尊者还回答了学生们提出的问题。师生们通过一个月的审核评选,从850个问题中编选了8个问题。整个过程中,有来自各个年级的学生参与草拟问题并进行评选。
第一位提问者问道,如果我们有所有的理由,诸如慈悲、容忍和爱等等,去成为好人,那么为何真正成为一个好人却如此困难?尊者回答说,没有什么目标可以轻而易举实现。即便想成为一名教授也要付出若干年的努力。他说,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有长久的热情和持之以恒的努力。尊者拿自己举例,他说尽管他从六七岁就开始学习,但是在十一二岁前根本就对学习没兴趣。尽管如此,无论喜不喜欢他的学习还是要继续,而现在他能够体会到当时努力的意义了。
第二个问题是,在当今这个政治动荡的年代,世界各国的领袖们试图对很多事情进行改进。然而,许多人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去实现自己的承诺。应不应该把他们的话当真?
尊者回答说,这要取决于他们的个人品德。如果一个人是诚实的,那么他的话应该得到认真对待。他说,在当今这个以金钱为重的世界上,道德原则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而且,“和平”已经变成了某种口号。在有些国家,和平或许只是意味着放放鸽子。这不仅是一种混淆视听的行为,甚至多少是对鸽子的冒犯。
尊者说,现代教育制度存在一些错误。他说,过去在欧洲,教育机构设立之初,传统上由教会负责传授有关道德伦理方面的知识。从当时的情形看,这是一种相当均衡明智的教育方式。后来,教会的影响力逐渐减退而家庭价值观也逐渐衰弱。因此,他认为有必要(在学校)进行道德教育。但是,试图通过灌输宗教信仰来进行这样的教育则相当棘手,因为如果选择某种特定的宗教则不可能涵盖所有人。采取某种世俗的方法将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尊者说,媒体可以在制约领导人言而有信方面发挥作用。媒体应该像大象那样,有一个可以闻到各个方向气味的长鼻子。
另一个学生问到,“在凯鲁瓦中学,我们很重视从迷惑不解中获得知识。当您遇到迷惑不解的问题时,您求助于什么样的思想家或外部资源让思路变得清晰?”尊者回答说,他想引用一句佛陀的话,即“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他说,一个人应该阅读、思考和分析。佛教徒通过三种渠道获得知识。第一是通过聆听导师的教诲,即吸取别人的知识。第二是进行分析和思索。第三是进行禅定修行。尊者说,每当陷入困境他都会采取这样的方法。
另一个问题是,“太多的慈悲是否有危险?因为我们会因此而变得脆弱。比如,我给了一个无家可归者一些钱,但是他却因为我拒绝给他更多的钱而攻击我,那么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无缘慈悲而变得脆弱呢?”
尊者说,如果你让某人一直利用你,占你的便宜,那么从长远看是对这个人有害的。慈悲并非意味着对别人卑躬屈膝。他还说,宽恕与容忍也不意味着你接受别人的恶行。需要分清行为者和行为之间的差别。
最后,尊者建议学生们用一种积极和乐观的方式面对生活。他说,在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以前,世界上一直有一种看法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随着柏林墙的倒塌,人们看到爆发战争的危险性降低了,开始更多的谈论废除军备的问题。他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寻求内心的平和。科学家也开始发现了解个人的情绪状况和身体健康之间的联系。有清楚的迹象表明人类在逐步走向成熟。
演讲结束后,尊者接受了主办方赠送的一只独木舟船桨和一面学生们缝制的“和平被”(peace quilt)。
校方说,与尊者的会面在学生中获得积极反响。该校的民族学教师Amber Makaiau说,“讲演非常感人。我认为这次活动是对我们过去十年在凯鲁瓦中学所做的所有工作的一个肯定。”这位教师还说,“达赖喇嘛来到我们这里,并对我们增进和平、宽容和慈悲的工作表示欣赏和认同。我想不出有比这更大的奖赏。非常鼓舞人心。”
午宴后,尊者来到Kualoa地区公园为正在准备2013年环球航行的独木舟“霍库拉”祈祷祝福。当地民众传统的吹号和唱赞歌的仪式欢迎尊者。檀香山市长Peter Carlisle参加了欢迎仪式。波利尼西亚航海协会(Polynesian Voyaging Society)主席Nainoa Thompson对尊者前来为他们的独木舟祈祷祝福表示了感谢。在念诵祈祷词之后,尊者为这艘独木舟系上哈达并登船亲自为其加持祈福。
其后,在市长Peter Carlisle的陪同下,尊者会见了媒体记者并回答了问题。当被问及有关30多位藏人自焚者的问题时,尊者说这是非常非常令人伤痛的局面。他说,我们必须了解导致这些事件的原因和具体情况,这些事件的发生和过去五六十年里藏人的艰难经历密切相关。已故的10世班禅喇嘛在1989年公开表示,尽管中国的统治带来了一些发展,但是对藏人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带来的利益。
尊者说,从那以后形势更加恶化。藏人心中的怨恨遭到打压。在上世纪90年代,一位中共书记甚至禁止拉萨的西藏大学讲授藏文典籍。有些藏人甚至认为在西藏正在开展类似“文革”的运动。这些是导致2008年藏人起义的直接原因。尊者说,打压还在继续,很多僧人和尼师被捕,有些已经失踪。
提到中国人对待藏人的残酷无情,尊者说,他们似乎是枪杆子的崇拜者,就像毛泽东曾经说过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尊者认为,现在到了中国当局认真检讨藏人产生愤恨情绪的真正原因的时候了。
尊者说,中国当局的打压越残酷,诸如图伯特和维吾尔等地区的民众的反抗就越强烈。
尊者说,尽管如此,目前依然存在一些有希望的迹象。他提到温家宝总理呼吁进行政治改革和警告再次出现“文化大革命”的危险,以及随后免去了据说坚持强硬路线的薄熙来的职务。
尊者说,藏人的愤恨情绪不仅仅存在于“西藏自治区”,在大部分藏人居住的其他省份也同样存在。他说,藏人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完全不同于汉语或印度语。藏语被认为是最好的阐释佛教哲学的语言。尊者还简要概述了近来西藏形势的发展变化。
尊者还被问及如何看待美国在夏威夷的军事存在。他回答说,美国的军队不归某一个特定的政党掌控,印度也是一样。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每个人都享有言论自由。他回想起在访问日本冲绳县的时候也曾经被问及美国军事存在的问题。他说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如果仅从当地的地方角度看,美国的军事存在是令人伤感的,应该撤离。不过,人们应该用一种全球眼光看待这个问题。他说,北韩有一个黑帮政权,然后还有中国。除非能够真正实现“四海之内皆兄弟”和彻底的相互信任,否则某种程度的军事存在就是有必要的。
当被问及西方社会的弊端时,尊者说,不仅仅是西方而是在全世界,腐败都成了一种新的癌症。他说,由于这种病症具有普遍性,那么治疗这种病症的手段也必须具有普遍性。他然后还谈到了他的关于采取世俗方法促进世俗伦理的观点。
记者会结束后,尊者回到他下榻的酒店。
尊者定于2012417日离开檀香山前往加州圣地亚哥访问,预计于晚间抵达。后续行程将于2012418日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