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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30日 星期六

故乡网(phayul.com):竹泽朱古为何流亡境外自焚











时间:2013年3月27日
来源:故乡网(phayul.com)

题图说明:左图为博达那佛塔,此图右下角偏上的商业区为竹泽朱古自焚地点;中图为竹泽朱古自焚现场;右图为竹泽朱古所在的色达甲修寺。——译者

在加德满都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一位年轻的博巴走近一位西方妇女,对她说,图伯特是一个美丽的国家,他非常热爱他的国家。这听起来很随意的谈话却其实是一个郑重的声明。
这位不知名的妇女告诉图伯特人权民主中心(TCHRD),“他(然后)把我拉到那家咖啡馆的一扇门后面。”在门后,他拿出一只打火机并请她为他照一张照片。他摆好了姿势,但这位妇女并没有给他照相。她并不知道这是这位博巴对人类同伴的最后请求。几分钟之后,他就在博达那佛塔对面那家餐馆门外点火自焚。几个小时之后,他在加德满都的一家教学医院不治身亡。那天是2月13日,图伯特新年初三。
将近六个星期之后,尼泊尔政府将他的遗体在深夜秘密火化,没有任何图伯特僧人或尼师参加火化为他祈祷。实际上,博巴们和尼泊尔人权组织对此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他们才被告知遗体已经不在医院。尼泊尔当地政府将遗体交给警方,在帕苏帕蒂神庙附近的一处印度教火化场火化。甚至过了两天之后,一位当地的博巴说,当地的新闻里对此事只字未提。尼泊尔方面的保密措施使得竹泽的故事依然不完整。
25岁的竹泽朱古(也称竹钦次仁)是一位生长在甘孜色达(现属于中国四川省)的僧人。他的父亲是一位喇嘛。按照传统,他也将根据血脉传承而成为一名喇嘛并接替他父亲的宗教地位。竹泽的父亲是甲修寺的住持,而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甲修寺是一座规模不大,但建制良好的寺院,临近著名的喇荣五明佛学院。
图伯特流亡议会议员楚臣色达(Tsultrim Serta)同样来自色达县,他说竹泽曾经游历中国各地,他们家在成都还有一套房子。和很多其他徒步翻越喜马拉雅山以躲避中国边防军的图伯特难民不同,竹泽是拿着中国护照来到尼泊尔的,这在现今的图伯特是只有那些神通广大的人才能享有的特权。
他不是第一个(或是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为图伯特自由而自焚的喇嘛。从近年在图伯特各地自焚的众多来自各行各业的博巴们的情况判断,他的家境和社会地位应该不会对他自焚的原因构成真正的问题。但是,问题在于他为何决定到图伯特境外自焚赴死?
竹泽在2013年1月17日到达加德满都。根据几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到达三天后他便在联合国难民事务署(UNHCR)办公室进行了注册登记,之后他一再要求难民署将他在图伯特新年之前送到印度。楚臣色达相信,竹泽本来是打算于同一天在印度自焚。在最近的自焚事件中,有不少发生在天亮之前,这或许显示了在白天(由于严密监控)很少能有机会实施自焚。
目前还没有直接资料说明他为何选择那一天自焚,但是很多图伯特团体在那一天纪念十三世达赖喇嘛尊者向世界宣布图伯特是一个独立国家的正式宣言发表100周年。阿坝格尔底寺一位名叫洛桑嘉措的僧人在去年的同一天自焚。格尔底寺离竹泽的家乡280公里,那里是自焚风潮出现以来发生第一起自焚事件的地方,而且一直持续不断。这个星期三也被很多博巴当做图伯特文化语言保护日。他们将这一天叫做“拉嘎”。
色达先生和其他一些观察人士估计,他选择流亡境外自焚的原因是,他想确定全世界可以看到他的自焚,但又不想让他的任何图伯特同胞遭遇危险。
竹泽有很多顾虑。他家人的安全,还有他父亲主持的寺院的福祉,都会因为他在图伯特境内自焚而受到威胁。
然而不幸的是,对于博巴而言,尼泊尔同样不是一个可以自由举行反对中国抗议的地方,这也或许是他竭力想在洛萨(图伯特新年)之前去印度的原因。
设在加德满都的尼泊尔人权组织主席苏迪•帕达克(Sudip Pathak)说,上周在敦促政府将竹泽的遗体交还给博巴的努力失败之后,他的组织采用了一个“中间道路”去同政府谈判 。他请求加德满都政府允许图伯特僧人在火化时为竹泽举行祈祷仪式,政府则可以将遗体火化而不用交给博巴。帕达克先生相信,中国一直在给尼泊尔政府施加压力,防止因遗体问题激起更多的公众集会和媒体关注。
他的自焚身亡给人们留下的困惑或许是,竹泽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使得他决定为自己信仰的事业牺牲自己的生命。他希望得到媒体关注,同时又不希望给任何人造成伤害。
从2012年12月初开始,中国政府就已经高调宣布,任何涉及自焚的行为都是犯罪行为,并在图伯特城镇的大街小巷到处张贴告示。一些报纸还刊登了通告,中国政府的“工作组”不断派往图伯特城乡各地去宣传政府政策。
2月8日《中国日报》报道,在“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有70人因为与自焚事件有关联而遭到逮捕。在图伯特各个不同地区,有很多人因被控与自焚事件有关联而被判处重刑。在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有一位自焚者的叔叔甚至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正是在这样日趋紧张和大肆逮捕的气氛中,竹泽离开了图伯特。但即便是在尼泊尔,他还是觉得必须要对那些可能会被怀疑同他的行为有关系的人所面临的风险负责任。
一位同样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观察人士问道:“他何必去找一个西方妇女给他拍照呢?现在人人都有相机,他本来可以找一个在加德满都的博巴为他拍照。”综合来自各个方面的不同信息,竹泽似乎是在没能拍照之后,直接走进了洗手间,在身上倒满了汽油。然后跑出门外,打着了手里的打火机。
我们无法得知他在博达那佛塔前带着一身的火焰奔跑时呼喊了什么口号,也不知道他是否留下了什么遗言。但是,他在咖啡馆里对那位游客所说的简单话语,正揭示了博巴们自焚的原因——图伯特是个美丽的国度,他非常热爱他的国家。
在西方,人们常说,“生命如此美丽,岂可轻言放弃。”对于竹泽而言,图伯特也是一个美丽得难以割舍的地方,他情愿为她奉献自己的生命。

2013年3月20日 星期三

喜马拉雅时报:图伯特僧人的遗体将被宣布为“无人认领”


Monk's body to be declared unclaimed


翻译:更桑东智(@johnlee1021)

加德满都消息:由于没有亲友接收,政府官员准备宣布一具图伯特僧人的遗体为无人认领遗体,这位僧人在博达那佛塔附近自焚。

2月13日,22岁的竹钦次仁在身上浇满汽油,然后在博达那佛塔附近自焚以抗议“中国在图伯特的统治”。

这位僧人被紧急送往医院,在皮肤科接受救治。后因三度烧伤不治身亡。

他的遗体被保存在位于马哈拉甘济(Maharajgunj)的TU教学医院的太平间。

加德满都地区行政办公室曾经于3月9日在《廓尔喀日报》发布公告,要求这位僧人的亲友在公告之日起7天内接收遗体。
一位官员说,“由于没有任何人在指定期限内前来认领遗体,我们打算宣布这具遗体为无人认领遗体,将埋葬遗体或将遗体提供给医学院。”

根据博达那佛塔附近一家咖啡馆的服务员描述,这位二十来岁的博巴看上去和其他僧人没什么两样。2月13日,他在上午8:25左右走进咖啡馆的洗手间之前曾经给警方打过电话。走出洗手间之后,他已经在身上浇满了汽油,然后点火自焚并沿街奔跑。随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2013年3月17日 星期日

丹增多杰:竹钦的遗体是检验尼泊尔政府的试金石


Drupchen's Body Is a Litmus Test for Nepal
竹钦的遗体是检验尼泊尔政府的试金石

作者:丹增多杰(Tenzin Dorjee)
翻译:更桑东智(@johnlee1021)
来源:赫芬顿邮报



本文已于日前交由唯色女士在她的博客“看不见的西藏”首发——译者


作者简介:丹增多杰(Tenzin Dorjee),作家、活动人士和音乐人,他是“自由西藏学生运动”的执行主席。“自由学生运动”是以学生和活动人士为主体的致力于西藏自由的民间组织。


有一个历久不衰的佛教故事这样写道:佛陀的前世曾经是尼泊尔的一位王子,有一天他看到一只快要饿死的母虎想要吃掉自己的幼崽。出于怜悯慈悲,这位王子躺在地上将自己的躯体施舍给这只母虎和她的幼崽。图伯特人将佛祖“舍身饲虎”的地点称为“达莫鲁津”(Takmo Lujin),此处现在是尼泊尔最受朝圣者和游客尊崇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2月13日,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市中心,一位名叫竹钦次仁(Drupchen Tsering)的25岁博巴点火自焚抗议中国对他祖国的统治。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禁不住想象烈焰环身的他就像在达莫鲁津山上被饿虎围绕的佛陀。佛陀用自己的身体去饲救群虎,而竹钦将自己置于压迫者的利爪之下,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磨平北京政府的尖牙利齿,从而使他人或能因此幸免于难。如果那位王子是一位生在今天的博巴,看到他的人民、他的国家和他的文化受到一个残暴帝国的鲸吞,他会怎么做呢?
尼泊尔在过去的几十年一直是逃离中国压迫的流亡博巴的避难所。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总是在冬季的假日去探望住在加德满都的亲戚们。达莫鲁津总是在每年的朝圣之旅中排名第一要去的圣地。在尼泊尔度过的时光让我一直对尼泊尔民众富有感染力的善良、旋律优美的语言和对各种文化自然而然的接纳心怀钦佩甚是是嫉妒。尼泊尔在若干世纪以来一直是一个众多不同宗教和文化共存的国度。事实上,在斯瓦扬布寺(Swayambunath)和很多其他圣地,佛教和印度教的神殿时常同处一庙。
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随着中国在亚洲地区的霸权扩张,尼泊尔从图伯特难民的避难所变成了噩梦。这一悲剧也体现在尼泊尔政府迄今为止对竹钦次仁自焚事件的反应方式上。
竹钦在2月13日自焚之后——他是2009年以来一百多位图伯特自焚者之一——他的遗体被警方抢走。在随后的日子里,尼泊尔的图伯特民众强烈要求警方交还竹钦的遗体,以便为他举行必不可少的佛教仪式并实行火化葬礼。但是他的遗体至今还封锁在当地的一家太平间。尼泊尔当局一直拒绝所有将竹钦的遗体交还图伯特社区的要求。
佛教徒相信,当一个人被宣布临床死亡之后,存在一个被称为“明光时刻”(moment of clear light)的窗口时机。在这个时机,训练有素的喇嘛可以超度死者的灵识去往一个更加高级的轮回阶段。如果没有喇嘛,普通的僧人会坐在死者的旁边,念诵《图伯特度亡经》。将要离开躯体的灵识在这个最为纯净和强健的阶段,会听到祈祷,会知道如何离开死者的遗体并进入更加高级的轮回再生。这个窗口阶段会持续几个小时到若干天,是生死轮回中最为宝贵的时机。
由于竹钦次仁的遗体依然扣留在太平间,一天一天过去,这样超度的机会正渐渐离他远去。对于一个图伯特佛教徒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损失了。
人们必须牢记,中国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的触角伸进了尼泊尔政府的最高层。北京方面的压迫势力不仅仅剥夺了竹钦次仁作为生者的政治自由,而且还盗取了他死后最终获得精神自由的机会。尼泊尔政府助纣为虐,让自己成为了暴政的工具。
面对国际社会要求将竹钦的遗体交还图伯特社区的压力,尼泊尔政府发布了一则警告称,如果在35天之内没有前来认领,则遗体将归属尼泊尔政府处理。但是,竹钦在一个月之前刚刚翻越喜马拉雅山来到尼泊尔,在这里根本举目无亲。图伯特社区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将会成为尼泊尔的民主、人权和主权是否存在的试金石。3月20日,竹钦次仁自焚后的第35天,尼泊尔方面将会决定是否将竹钦次仁的遗体交还图伯特社区以施行一个恰当的火化仪式,或者将他的遗体送交中国外交人员,甚至将遗体秘密“处理”而让竹钦次仁遭遇第二次死亡。
尼泊尔是否依然是一个尊重信奉佛教的少数族裔权利的民主国家?尼泊尔是否依然是以加德满都为首都的主权国家?或者,尼泊尔是否已经成为了一个将自己的决策权“外包”的卫星国?尼泊尔是否依然尊崇达莫鲁津的那位王子所体现的慷慨和慈悲精神?
尼泊尔能否通过这样的检验?3月20日,我们拭目以待! 


竹钦次仁的自焚地点军警密布(转自朱瑞博客)




延伸阅读:
朱瑞啦博客“图伯特,在破碎与完整之间”:《关于朱古竹泽的点滴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