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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嘉央诺布:《达赖喇嘛是否安全?》



作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
翻译:更桑东智(Kalsang Dhondup)
原文发表于:2014年2月28日

我昨天看到一段视频,让我在随后的一整天感到郁闷和愤怒。一名外国尼师和一名雄天(Shugden)信徒在旧金山的一家酒店的大堂碰见尊者,呼喊着一连串无礼的口号:“达赖喇嘛停止撒谎”、“人人享有宗教自由”、“停止撒谎”和“达赖喇嘛你必须停止撒谎”等等。尊者打算和她争辩几句,但是她只是一直不停的呼喊口号直到达赖喇嘛离开。这段视频只有38秒,但是给人的感觉要长的多,痛苦而漫长。
大约十年以前,我曾经写过一篇分为前后两部分的文章,讨论有关博巴的迷信和神谕崇拜。我在文中提到了有关雄天的争议。现摘录其中一段:
当然,必须允许人们坚持他们的信仰,无论我们觉得这些信仰多麽的荒谬和错误。我相信人们有权利崇拜雄天和任何其他想要崇拜的神灵,而作为宗教领袖,达赖喇嘛当然也有权利以宗教理论为基础进行反驳并要求信众约束类似的崇拜行为。但是问题并不在此。麻烦在于图伯特政府参与了达赖喇嘛对雄天信仰禁令的实施。图伯特政府宣称,它没有颁布任何指令或要求人们对雄天信徒进行骚扰和攻击。然而,它制作和散发了书籍和视频资料,来妖魔化雄天信徒。
但是最近的这次雄天信徒与尊者的遭遇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整个事件看上去像是一个故意的设计,目的只是让尊者难堪。那位尼师甚至没有试图与尊者讨论。她只是在重复她的口号。酒店外面其他西方雄天信徒呼喊着同样的口号,这些口号也印在他们的标语牌和横幅上。
我绝非是说不可以和尊者有不同意见。过去几十年里在图伯特独立问题上,我一直是达赖喇嘛直言不讳的批评者,但是我一直确信我没有写作任何东西可以被利用作为反对尊者本人和图伯特事业的弹药。我同时也一直与那些故意的无礼和试图公开使尊者蒙羞的行为划清界限,像旧金山发生的事情就已然超越了界限。西方雄天信徒们的举动至少是暴露了他们对博巴们的希望和梦想的感觉迟钝,那些在中国统治下痛苦煎熬的博巴渴望着有朝一日达赖喇嘛会回到获得独立的祖国。
不过仔细一想,我便无法继续对西方雄天信徒们感到愤怒,毕竟他们不是博巴,他们与我们拥有不同的价值观,并且他们至少是走出来公开(而和平)地一吐心中块垒。但是,那些总是想方设法跟着尊者到处旅行的我们自己的那些部长官员们(在随行的照片和视频上总能见到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在哪里?为何没人哪怕一两个人至少站到那位尼师跟前请她离开,当然如果能客气地请她出去就更好?我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段录像,在一个类似的事件中一位图伯特官员,噶伦扎西旺帝(Tashi Wangdi)走到一大群信奉雄天的抗议者面前,平静地同他们谈话并且在尊者和抗议者之间形成一道屏障。为何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出现在尊者和这位尼师之间?更何况这位尼师相当瘦小,并且看上去相当紧张和惊慌。
或者更加直接一些说,为了保障尊者的安全那个地方到底安排了什么样的安保措施?我们都知道,在过去的十来年里,西方的雄天信徒一直出现在尊者在西方各国的讲话和会见的场合。显而易见,他们这次也同样会在尊者访问加州期间做出同样的事情。那么有关方面为何没有做出足够的防范措施?我曾经针对若干不同的事件写到过达兰萨拉方面应该极为谨慎地审核拜访达赖喇嘛的客人,不仅仅是为了保证尊者的身体安全,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和一些不合礼仪甚至是难堪的局面。我得知在流亡社会的小道消息中有一种推测,认为那位尼师之所以能够接近尊者,是因为她是外国人,是西方人。众所周知,现在博巴要比外国人难以接近尊者。
据报道,现在来自中国的汉人访客成群结队地前往达兰萨拉,而且似乎没有任何困难就可以得到批准去拜见尊者。考虑到中国体制的运作方式,我想,如果说这些访客中有相当大比例的人与中国的情报和安全部门有联系,肯定不算夸张。
那么就旧金山的这个具体事例而言,(安保工作)为何如此掉以轻心,疏忽大意?据我所知,在控制和管理达赖喇嘛出访他国,尤其是出访美国的问题上,图伯特政治圈存在严重的权力争斗。因而,我们的那些相关官员们将他们的精力和才智更多地集中在了争权夺利而不是尊者行程的安保准备工作上。
尽管绝大多数博巴对念口号的尼师和其他西方雄天信徒感到恼火,但是我们最好能将他们抛到脑后。事实上我认为,达兰萨拉应当采取的态度是,对雄天信徒在达赖喇嘛访问西方时采取的举动有一些最起码的理解,哪怕在当前我们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分歧。否则,很容易想象可能出现一些失控的状况,愤怒的流亡博巴甚至可能与雄天信徒在纽约或是伦敦的大街上大打出手,对我们的事业和尊者的国际形象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损失。
我们永远不要忘记,我们还有一个远远更加可怕和邪恶的敌人,在不动声色地对尊者的生命和遗产进行着最根本的伤害。这个敌人杀害了数百名喇嘛,屠杀了数千名僧人,让年轻的班禅喇嘛“失踪”;并且像我在前面提到的,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我们的流亡首都派遣特工密探,他们的目的最起码是令人忧虑不安的。对此,我们做了那些严肃的应对准备?

这真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2013年12月16日 星期一

嘉央诺布:《那一天,我见到了曼德拉》

 


作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
翻译:更桑东智(Kalsang Dhondup)

从罗本岛(Robben Island)获释仅仅四个月之后,纳尔逊•曼德拉来到波士顿——以此作为他美国九城之旅的第一站。他或许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感谢波士顿——美国反对种族隔离第一城。波士顿以及她所在的马萨诸塞州曾经在早先不顾美国当时的政治主流,起而反对种族隔离。
我那时正在波士顿进行由我的朋友和学者华伦•史密斯(Warren Smith,著有《图伯特民族》和其他一些有关图伯特的专著)组织的巡回演讲,波士顿恰是巡回演讲的最后一站。就在一年以前,即1989年的6月,天安门大屠杀震惊了世界,华伦觉得这是一个就图伯特问题教育美国公众的良机。尽管当时“图伯特运动”正处其受关注度、实力和影响的巅峰时期,但是由于达赖喇嘛尊者的“斯特拉斯堡”讲话,这场运动已经变得有些底气不足。尽管如此,当我和拉藏次仁坐着华伦破旧的克莱斯勒旅行车进入他们的城镇或大学时,我们还是受到为数不多的北美博巴社区的人们和一些外国朋友的欢迎。
不过,还是言归正传。曼德拉在波士顿河边的艺术中心(the Esplanade)发表演讲,据说有25万听众到场。爱德华•肯尼迪(Edward Kennedy)、州长威廉•威尔德(William Weld)和其他一些波士顿名流在讲台上列坐。说来奇怪,我已经记不起曼德拉说过什么,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他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与众不同的音色和抑扬顿挫的口音。当然让我最难忘怀的是现场听众们的那种非同一般的,甚至是感人至深的集体情绪,那天我们在人群中被这种情绪深深地感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图伯特赢得独立,如果尊者回到祖国,就应该是这样的场面,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我曾经在几次公开演讲中提到过这个难忘的经历,至少还没有人嘲笑我的想法。
我知道绝大多数博巴现在都无法确切地感知当时的那种愉悦。但是他们应该记得,当时的西方主要国家的——尤其在冷战时期——对反种族隔离事业的不支持,使得曼德拉和他在非国大的同仁们该是如何地沮丧压抑。罗纳德•里根和玛格丽特•撒切尔还认为,对白人种族隔离政权的经济制裁只会伤害到贫困南非黑人的经济利益。曼德拉本人还被谴责为共产主义分子和恐怖分子。迪克切尼(Dick Cheney)至今还坚持认为曼德拉是恐怖分子。尽管反种族隔离事业在世界各地有众多的支持者,但是转变西方世界(和日本)的公众舆论还是花费了很长时间——这些国家和南非做生意,并且把南非看做防止共产主义在非洲渗透的壁垒。在身陷囹圄27年之后,终于实现了转变——这一转变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认为是由于曼德拉个人的勇气和毫不妥协地坚持,迫使南非政府还他以自由,最终废除了种族隔离制度并且举行了多种族选举。
在先前的一篇文章中,我曾经解读图伯特自焚者所呼喊的“达赖喇嘛回归图伯特”,认为这个口号在其象征意义上正如同南非反种族隔离游行中的口号“释放纳尔逊•曼德拉”。这两个口号当然都是象征性政治语言运用的典范。很显然,“非国大”里没有人会说,只要释放了曼德拉,南非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而图伯特的示威口号也同样其实是在要求结束中国的统治和要求图伯特的主权领袖回到他独立的祖国。而图伯特流亡世界的那些溜须拍马的政客们试图将此事完全归结于达赖喇嘛个人,尽管很多自焚者都在呼吁“达赖喇嘛回归图伯特”的同时,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让赞”的要求。
 “流亡的君主”或是“被囚的君主”是一个民族或国家 “失去的自由”的强有力典型象征。被囚禁在奥地利的理查一世(Richard I)在英国的通俗历史中代表了(多少有点不太准确)“总有一天会回归祖国、拨乱反正的好国王”。苏格兰的雅格派(Jacobites)有他们在沃尔特•斯科特(Walter Scott)的历史小说中被传奇化的“隔水相望的国王”(詹姆斯二世)。在奇幻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王者归来》(The Return of the King)——托尔金(J.R.R. Tolkien)伟大的奇幻三部曲《指环王》的终结篇,其中被流放的“艾希铎(Isuldur)的后裔”阿拉贡(Aragon)重新登上王位并解放了“中土世界”的人民。
 “释放纳尔逊曼德拉”的讯息在80年代,不仅仅通过抗议者的呼喊和标语牌,而且也通过非洲歌手和歌曲作者的歌曲,有效地在全世界传播,其中包括约翰尼•克雷格(Johnny Clegg)、休•麦赛克勒(Hugh Masekela)、布兰达•法赛(Brenda Fassie)和马耶克•法谢克(Majek Fashek)等人。英国音乐家杰瑞•丹马斯(Jerry Dammers)在1984年创作了《释放纳尔逊曼德拉》,并由他的乐队“特别之队”( The Specials)进行演唱。这首歌曲荣登英国音乐排行榜前十名,而且风靡非洲。艾米•怀恩豪斯(Amy Winehouse)在曼德拉90寿辰庆典上也演唱了这首歌曲。
有一天在车里收听NPR的节目,我听到了这首熟悉的旋律“送他回家”( Bring Him Back Home),演奏者是南非爵士号手、作曲家和歌手休•麦赛克勒(Hugh Masekela)。在我看来,这首歌也呼应着来自图伯特的恳求——让达赖喇嘛回归故里。

把纳尔逊•曼德拉送回来,
送他回家,回到索维托,
我想看到他漫步在
南非的街道上
就在明天。

2013年10月30日 星期三

达赖喇嘛尊者在墨西哥城探讨世俗伦理并继续讲授《入菩萨行论》

Talking about Secular Ethics and Continuing 
the Guide to the Bodhisattva’s Way of Life

时间:2013年10月13日,墨西哥城
翻译:更桑东智(Kalsang Dhondup)

 尊者在今天早晨刚一抵达墨西哥城体育馆,便接见了两个当地佛教团体的代表。他热情地向他们解释,举行法事仪式或念诵祷文固然重要,但总有一定的局限。在二十一世纪,更为重要的是了解佛教到底在讲什么,这需要学习研究。尊者还说,现在科学家和其他人对佛教产生了比以往更大的兴趣,是因为佛教可以告诉他们关于心灵的知识。我们目前正在从事一项编辑《甘珠尔》(Kangyur)和《丹珠尔》(Tengyur)的工作,从中整理出有关佛教的科学、哲学和宗教方面的材料,从而更加便于以学术方法进行研究。尊者鼓励各佛教中心能承担起相同的职责。
 面对大约15,000名听众,尊者开始讲演。他说:
 “兄弟姐妹们,我非常高兴来到这里,也非常高兴看到这么多听众。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感谢参与筹备这次活动的每一个人。我还要感谢我的老朋友李察基尔,我刚才听到他向各位讲解如何修习‘施受’( giving and taking)。所以今天,他是精神导师,我就讲一讲世俗伦理。”
 “每次和像你们一样的听众齐聚一堂,我都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凡夫,是地球上70亿人口中的一员而已。无论是精神、身体还是情感,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有可能从善或者作恶,都有可能让令人烦恼的情绪所掌控,诸如愤怒、恐惧、仇恨、猜疑和贪婪等等。这些情绪会成为各种麻烦的缘由。从另外一面讲,如果你培养爱心、慈悲并且关怀他人,愤怒、仇恨和嫉妒便没有容身之地。”
 尊者还指出,如若不然而是关注那些与别人不同的地方,诸如他是藏人、和尚,是14世达赖喇嘛尊者,就会导致他孤立于他人并同他人产生距离。这样做毫无益处,只可能导致与他人关系紧张。
 尊者说,“每人都想过上一个幸福的生活,没人希望遇到麻烦。并且每个人都有过上幸福生活的权利。在当今现代社会,我们总是试图以物质的东西为基础来寻求幸福。但如果这样的方法是正确的,那么我的那些有钱的朋友们都应该很幸福,而事实上他们有很多人并不幸福;(同样),那些不太富足的人就不会拥有他们的内在力量、自信和幸福。”
尊者突然抬头看着体育馆,笑着说,这三层座位让他想起了“三界”,即无色界、色界和欲界。三界有情众生都希望过上幸福生活,他们也有这样的权利。
 尊者说,我们所经历的痛苦和快乐都体现在身体和精神两个层面上。我们的感官,如观看、聆听或品尝美好的事物,能给我们带来暂时的快乐。而在精神层面上,我们无需感官经验便可获得持久的快乐。通过虔诚的信仰和爱与慈悲的实践而获得的内心宁静就是例证。同时,精神上的满足可以减轻肉体上的痛苦,但是身体上的舒适无法缓解精神上的焦虑。
 在过去的欧洲,维护道德价值是教会的领地,随着教会影响力的下降,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起这个责任。我们需要我们的教育系统扩大它的职责范围,在传授提高智力的知识之外,还要鼓励培养急公好义之心。
 “我们正面临一个全球性的危机。我们该如何应付这一危机?通过教育。正如我们关注让肌体保持良好的状态,我们现在也需要接受精神和情绪健康的概念。这是世俗伦理的核心。提升人类价值观念和世俗伦理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过教育,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将它们纳入我们的教育系统,从幼儿园直到大学,按部就班地训练年轻人。
 “我们每人都有在我们的生命中展现人类价值的潜力。我们可以培养自己的急公好义之心,并将其传递给我们的孩子,在我们家庭内部培育这种观念。我们还可以把这种观念扩展到左邻右舍的其他家庭,让这种观念像湖中的波纹传播出去。
 “如果你对此毫无兴趣,请忘了它。但如果确实有兴趣,就请好好想一想,和你的朋友们谈一谈并和他人分享这些话。谢谢大家。我的讲话到此结束,现在请提问。”
 对于一个有关如何平息社会暴力的问题,尊者回答说,那些在童年时期缺乏关爱的人经常在成年后依然感觉不安全和恐惧。急公好义的精神是得到和平与幸福生活的关键因素。当有人问到如何克服犯罪时,尊者说,佛教徒相信无论犯下了多么严重的过失,总是有办法去净化自己、弥补过失;总有寻求改变的可能途经。另外一位提问者希望知道如何控制愤怒。尊者建议,有时释放你的愤怒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是要像孩子那样。疾风暴雨来,烟消云散走。有些成年人试图将他们的愤怒郁积于内心,而装出一副笑脸,不过是等待适当的时机去发些愤怒。这是不对的。
最后一位提问者问到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希望,尊者的回答是肯定的。尊者回想起1996年与英国王太后的会面,她几乎和整个20世纪一样年长。有人问她,在她的有生之年事情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她毫不迟疑地宣布,是更好了;在她年轻的时候,没有人谈论人权或是自决权这些现在已经被广泛接受的理念。同样,在20世纪早期,没有人想到过现在变成重要议题的生态问题、贫富悬殊问题和自然资源利用问题。当我们每个人都想拥有一辆汽车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我们的经济体系是不可持续的。听众们以掌声回应了尊者的讲话。
 托尼•卡拉姆(Tony Karam)对尊者再次来到墨西哥并对听众发表慷慨讲演表示感谢。他不揣冒昧地问尊者是否会再次莅临,尊者回应道:
 “你对我展示的笑容与热情已经在正式邀请我再次来访。”
 在午餐休息期间,尊者接受了墨西哥最大报纸《改革报》(Reforma)记者拉萨罗•里奥斯•卡瓦佐斯(Lazaro Rios Cavazos)的采访。在采访中,他问道,自两年前的最后一次会谈过后,西藏方面与中国政府之间的关系是否有所改善。尊者对他说,到目前还没有什么改善,不过存在改善的可能,有迹象表明新的中国领导人采取的态度更加务实。
 尊者在午后继续对寂天菩萨《入菩萨行论》的讲解,尊者认为在“性空”层面上有情众生与佛陀无所区别。就第四品,即“不放逸品”,尊者论述道,我们必须牢记人生的宝贵价值和死亡的必然性。我们知道我们必将死亡,但是我们不知道何时死去。我们所能确知的只是在那一刻能够给予我们帮助的,只有我们通过精神修行获得的力量。
在此种情况下,如愤怒和奢望这样的负面情绪,不会像外在敌人那样公开地打击我们,他们会在暗中欺骗和攻击。同样,普通的外在敌人或许会转变,有时甚至会变成朋友,而那些负面的情绪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转变。这种负面情绪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那么我们该如何对抗他们?
 “当你对某人充满愤怒和仇恨的时候,从爱与慈悲的角度冥想会让你感到宽慰。但是最终要去除负面情绪还是要靠理解性空的智慧。”
 第五品是关于心灵的守护,即“守护正知品”。我们被告诫守护自己的心灵要如同在人群中守护伤者。我们也被劝告要以笑脸迎人、舒展自己的眉头、和全世界做朋友。作为释家弟子应该广纳博采。如果善良的人可以如此作为,则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害你。
论及第六品,即“安忍品”,尊者讲到,我们需要思考如何培养忍耐。在这方面我们无法求诸佛陀,是普通人给我们提供了培养忍耐的机会,到最后我们应该感谢这些人。这个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在于理解忍耐的益处和屈从于愤怒的危害。如果伤害他人是一个如此愚蠢的行为,那么迁怒于人就如同因燃烧而对火焰发怒一般地不合情理。
由于同自己对立的人有助于我们遵循菩提道,我们应该把他们看做在家中发现的财宝,而且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反对他们无助于我们自己,为何要给他们这份殊荣?做“以牙还牙”的事情连佛陀也帮不了我们,反而给对方增光添彩。

尊者的讲授截止到第六品的结尾。尊者将在明天完成寂天菩萨《入菩萨行论》的讲授。

2013年10月15日 星期二

达赖喇嘛尊者在墨西哥城讲授《入菩萨行论》


Teaching  'A Guide to the Bodhisattva's Way of Life'

 in Mexico City

时间:2013年10月12日,墨西哥城
翻译:更桑东智(Kalsang Dhondup)
原文网址:

今天早晨,穿越了墨西哥城漫长而繁忙的街道,尊者抵达墨西哥城体育馆。当尊者的车队到达体育馆附近时,数百名公众正在人行道上列队等候进入体育馆。很多民众向尊者挥手致意。
尊者下车后,受到了老朋友李察•基尔(Richard Gere)的迎接,并一同走进后台。基尔首先向4000多名听众介绍尊者,当尊者也走上讲台时,听众们报以热烈的欢迎,尊者向听众们合掌问候。尊者在数幅唐卡前的一张简单的扶手椅上坐下后,直接开始了演讲。
 “兄弟姐妹们,我一直在强调人们最好能坚持自己生而与之的精神传统。不过,加强各宗教间的相互了解,将会有助于在21世纪增进跨宗教的和谐共处。所有主要的宗教都同样致力于实践爱与慈悲。若想在这方面取得成功,你必须具备宽容、谅解、自律和知足等品德。而这些内容是各大宗教都在传授的,因此我们可以适当地相互借鉴。
 “当然,从哲学层面上讲,每一种宗教传统都有其独特的观点,但是这些不同观点的目的都在于推进爱与慈悲的实践并有助于我们得到内心的平和。尽管在历史上佛教与西方世界没有什么接触,但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佛教的内容产生了真正的兴趣,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科学家。”
尊者对佛教进行了简单的介绍,他解释说佛陀的第一教义“四圣谛”是所有后来教义的基础。他还谈到了巴利语支佛教最后传到了东南亚,而梵语支佛教被传到了中国,然后到韩国、日本和越南。按照梵语支佛教的说法,佛陀在鹿野苑(Sarnath)首转法轮便是传授的“四圣谛”。在王舍城(Rajgir)再转法轮,佛陀讲授了《般若经》(Perfection of Wisdom),详尽阐释了第三圣谛,即“灭谛”。在吠舍离第三次转法轮,佛陀解释了意识的本质并详尽阐释了第四圣谛,即“道谛”。
这些教义经受了那烂陀寺(Nalanda University)大师们的检验、研究和分析,这里也是流传到西藏的佛教传统的源头。一位吐蕃国王在7世纪的时候断定佛教将会适合于藏人,他的一位继承者在8世纪的时候则更进一步并且邀请了杰出的比丘僧寂护大师(Shantarakshita)来到西藏。尽管年事已高,他还是以巨大的勇气接受了邀请并且在西藏建立起了佛教戒律(vinaya),引入了佛教哲学和认识论。因此,那烂陀传统是西藏佛教的纯净源头。
 “在8世纪,另一位那烂陀大师寂天菩萨(Shantideva)创作了我们今天要学习的这部《入菩萨行论》。内容主要是关于如何唤起和培养菩提心,以及如何实践宽容、谅解、知足与自律。他讲解的每一处,都使用了推理的方法,而不是依赖于引用佛经。因为时间有限,我不打算逐行诵读。我会解释一些要点。第九品开始概要讲解佛陀教义,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尊者诵读了说明佛陀所有教义都是为了获得智慧的有关部分。因此,为了实现远离痛苦的愿望,我们应该培养这样的智慧。尊者说,在表象和真实之间存在一道鸿沟,但这道鸿沟可以通过教育和训练、通过逐步理解世俗谛(conventional truth)和胜义谛(ultimate truth)来填补。
此时尊者传授因午餐时间而中断,尊者再次乘车穿过墨西哥城漫长的街道去墨西哥天主教大学(Universidad Pontificia de México)赴请,这所大学由梵蒂冈教廷(Vatican Holy See)创立。校长马里奥•安吉尔•弗洛雷斯•拉莫斯、主教兼墨西哥教区秘书欧亨尼奥•里拉•卢加西亚阁下、墨西哥主教克里斯宾•欧佳德•马奎斯奥克斯阁下,以热情的笑容欢迎尊者到访,并陪同尊者步入会议大厅,有数千名在场和在线听众等候聆听尊者演说。
欢迎辞说,尽管这所大学是研究基督教教义的,但同时也是一个开放的地方,一个对话的地方。自教皇若望二十三世召开第二次梵蒂冈会议已经过去了50年,那次会议旨在探究罗马天主教会与现代世界之间的关系。会议也部分涉及到以尊重和有尊严的方式开放与其他宗教传统之间的关系,促进世界的和平与正义。齐聚一堂的听众们向尊者表示欢迎,而尊者也以他特有的坦率回应大家。
 “尊敬的宗教领袖们,兄弟姐妹们,我非常高兴来到这里。我了解这所具有400年历史的大学,贵校也是拉丁美洲地区举足轻重的罗马天主教大学。我想是在我2004年第二次访问墨西哥的时候,我在墨西哥大教堂参加了跨宗教会议,我非常高兴再次来到这里。
 “我们身处21世纪开端,这是一个技术大发展的时代。但是这些技术进步只能有助于我们身体的舒适,无论技术多么成熟也不能给我们提供带来精神幸福所需要的爱和情感。教皇本笃说过爱和信仰必须相伴而行。科学的方法是有用的,我们需要研究和分析,尤其在我们的技术世界里,但是科学方法本身不能带来内在的平和。信仰带给我们心灵的慰藉和内在的平和。为了实现一个更加幸福的社会,我们需要性灵上的追求。
 “我从两个方面看待各种宗教传统:实践的和哲学的。在实践中,各种宗教传统有很多共同点,我们都专注于爱、慈悲、宽容和知足。我们可以从一些杰出的个人的工作中看到这些实践的效果,像特蕾莎修女,他们一直致力于服务他人。”
尊者提到,由于宗教具有提供内在平和的潜力,因此以宗教之名而出现的很多冲突便尤为悲哀。这也是为何培养不同宗教之间的和谐共存是必不可少的,正如教皇约翰保罗二世25年多以前在意大利亚西西召集的全球跨宗教大会。尊者请大家关注印度的例子,世界各主要宗教在这个国家和谐共存了2000多年。
尊者在最后说,是否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某种信仰是我们自己的个人选择,但如果我们选择了我们应该对其保持忠诚。他说,如果不能用我们的信仰在外面的世界统驭我们的行为,而只是在教堂或寺庙里摆出一副虔诚的面孔是不够的。尊者说,在他的教派中,他会在举行法事活动时穿上黄色的僧袍,但是实际上灵性不存在于你所穿的僧袍而是在于你的内心。他表示遗憾,不能有更多时间进行友好的讨论,希望将来能有这样的机会。
尊者还回答了听众的几个问题。对于一个有关于转世的问题,尊者回答说,用我们都是上帝创造的这个理念来理解这个问题似乎要简单的多。不过,从佛教的观点看,心灵的延续涉及到不止一世的生命。听众问尊者的第二个问题是“谁是上帝?上帝是什么?”尊者回想到,曾经在一个地方有人问他如果能同上帝说话,他会问上帝什么问题?尊者当时的回答是,“您是哪位?您是哪里人?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最后一个有关人类未来的问题,尊者对上帝创造万物——甚至包括你的敌人——的坚定信念表示了赞赏,并补充说在不同于有神论的宗教传统中,我们把世间所发生的一切看做是我们自己行为的结果。
在会见结束时,人们为一块牌匾揭幕,这块牌匾将树立在校园里以纪念尊者的到访,尊者同时还收到一份私人纪念品。然后,有一群儿童上前演唱歌曲,让在场的每个人感到非常愉快。
下午尊者继续在墨西哥城体育馆讲授《入菩萨行论》。尊者指出,较为高级的思想学派不能简单地把他们的观点强加给较低的学派,必须通过说理来证明他们的观点。同样,寂天菩萨说,修行成就高的瑜伽士会自然而然地从成就较低的人当中脱颖而出。
人类在世界上制造出的很多问题都是愚昧无知的结果,因而只有克服愚昧才能远离痛苦。当理解性空的智慧与觉醒的菩提心结合在一起,便可以引领一个人走上成佛之路;而如果没有觉悟,只能获得个人的解脱得到涅槃。尊者解释说,作品的第一品是“赞菩萨心功德”,而第二品则是关于“忏悔罪业”。这两品都是为第三品“受持菩提心”以及随后几章有关如何为实现完美而行菩萨行做准备。尊者澄清说,作品中没有关于慷慨大方的单独章节,有关内容在第十品有所教授,也没有关于道德的单独章节,有关内容在第四品。第六和第七品是关于耐心和以喜悦的心情去不懈努力,第八品是关于如何专心致志,第九品是关于智慧,第十品为回向品。
尊者概述了在第二和第三品中所论述的七种修行方法,这些是正式“受持菩提心”的前期准备,而这部分内容尊者希望明天给听众讲授。这七种方法中包括了通过供养破除贪婪吝啬、通过礼拜破除自大傲慢、忏悔罪业等等,其中还部分包括了皈依三宝以作为破除“贪嗔痴”三毒的解药。作品在此处还解释了什么是“无常”。依照这其中方法修行,修行者会获得欣喜的心情,并请求诸佛的教诲同时希望驻世以求彻底觉悟。
尊者在最后说,如果我们带着对真实的理解去进行实践,我们可以克服破坏性的情绪,并在内心收获宁静。我们对这些事情的思考越透彻,我们的认知就会变得越深入。尊者说,作为修行几十年的一介比丘,他相信,只要按照这些方法修行一定会获益无穷。

尊者将于明天继续讲授。

2013年10月12日 星期六

达赖喇嘛尊者在艾莫利大学传授 第四世班禅•洛桑确吉坚赞《甘丹大手印根本颂》


时间:美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2013年10月10日
翻译:更桑东智(Kalsang Dhondup)
原文网址:


应哲蚌洛色林寺(Drepung Loseling Monastery)之请,今晨在抵达位于亚特兰大艾莫利大学格兰纪念礼堂(Glenn Memorial Auditorium)之后,达赖喇嘛尊者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立即开始讲解班禅•洛桑确吉坚赞的《甘丹大手印根本颂》(Root Stanzas on Mahamudra)。他向大家说明,他不会按照先念诵祈祷再重复解释的传统程序,而是直接对颂文进行讲解。
尊者带领1200名到场听众念诵传统祈祷文,祷文的首先两句是有关祈请“三宝”护持,随后两句是有关培养生起菩提心(bodhichitta)。这两个部分都提到了“我”,因此要领会它们的含义,必须对“自我”有些了解。
尊者说,“通常,我们认为是‘自我’掌控我们的身体和心灵。但如果认真探究,我们无法找到一个自外于身体和心灵的‘自我’。这便会产生一种理解,即‘自我’是某种名相,就像是一种幻觉。它看上去是确切而真实的,但是我们最终会领悟到‘自我’并非一种单独存在的真实。”
尊者解释到,佛陀谈到过各种不同的觉悟途经,比如声闻乘(Hearer’s Vehicle)和菩萨乘(Bodhisattva Vehicle)。就此而言,在西藏有一种说法叫“《十善法》和《十六净法》”(ten divine norms and sixteen human norms)。其中《十善法》包含了获得更好往生的道德实践,而《十六净法》则更加关注基本的人文礼节。《十善法》关系到宗教修行而且是所有宗教传承普遍接受的,可能一些持“恶见”者是例外。
声闻乘和缘觉乘(Solitary Realizer Vehicle)的主要目的在于获得解脱,他们专注于“四圣谛”和“三十七道品”以及“十二因缘”。对于菩萨乘而言,目标不是自己的解脱,而是减少有情众生的苦难。菩萨乘更关注修行“无漏三学”并最终成就佛果。而在金刚乘的修行中,一方面(宁玛派)“大圆满法”( Dzogchen)谈到了“九乘”( nine yanas),而后来的一些密宗流派谈到有“四部密续”( the four classes of tantra)。所有这些都可以被看做存在相互之间的关联。所有这些修行的重点都在于获得对心灵本质的理解。
尊者说,“尽管修行方法各有不同,但是他们有这个共同点。我并非说自己是一位瑜伽成就者(experienced yogi),但是在接受了众多教导之后,我得出一个结论,所有这些教导都包含了这个共同点。关于这一点,宗喀巴大师也有同样的看法,他以一种广泛的而不带门户之见的看法来看待他的研究。”
 “我从赤江仁波切(Kyabje Trijang Rinpoche)那里得到了《大手印根本颂》以及有关论述的传承并从林仁波切(Kyabje Ling Rinpoche)那里单独得到了《根本颂》的传承。从历史角度看,扎什伦布寺是这种修行方法所属的口耳教授的传承中心。”
在诵读《根本颂》的时候,尊者说,由于心灵在某种意义上是我们宇宙的创造者,选择心灵作为我们有关空性(emptiness)的冥想对象非常重要,因为这样会产生很大的效果。关于对空性的理解有两个重要途径,即龙树菩萨的《中论》和《大品般若经》,《心经》即属于这部经典。
《中论》的第24章很重要,而其中有两段尤为关键:
18. 众因缘生法 我说即是空 亦为是假名 亦是中道义
19. 未曾有一法 不从因缘生 是故一切法 无不是空者
同样重要的还有下面这些《心经》(Heart Sutra)中的句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尊者建议大家每天思考这些经文,必将在一定的时候对空性有所认识和感知。
在讲解《大手印根本颂》的结尾,尊者说:
 “这次讲授《大手印》到此就结束了,由于我们的时间有限,很难进行更加详细的讲解。不过,今天讲解的内容事关我们如何转变我们的心灵。动用我们的才智,我们能够改变我们的情绪。要像吃饭一样每天思考这些事情。你不会说‘我昨天吃的很好,今天就不用吃了’。因此也不要认为,‘我昨天考虑过这个问题,今天就算了。’
 “这所大学授予我荣誉教授的称号,今天我这个教授的责任算是尽到了。”
尊者应邀前往艾莫利大学校长詹姆斯•瓦格纳的住处共进午餐。之后,尊者接受了一名《纽约时报》作者的短暂采访,这位作者正在为写作一篇有关“艾莫利—西藏科学促进会”的文章做准备。尊者对她说:
 “我是一名佛教学僧,佛教有大量有关人的内心世界的知识。现代科学对外部世界有很多了解。如果这两者可以结合起来,我们有可能对现实世界获得一个更加全面的解释。”
下午尊者在大学里参加了两堂课。第一堂课是一门商业研究课程,尊者对学生们说:
 “我知道商业和金钱的重要性,但是我不知道如何挣钱。不过,任何人类的职业若想具有建设性必须要有一个善良的动机。这需要通过透明达成相互信任,这对于相互合作是至关重要的。”
尊者还谈到,竞争可以被看做两种类型。一种竞争的目的在于阻碍和扼杀对手,这种竞争是负面的。另一种竞争会创造出一种有利于所有参与者的动力,这种竞争是有益的。
在第二堂课,尊者走访了一群曾经看过他的有关世俗伦理书籍的学生。当一个学生提出有些人有精神层面的追求但是对既有的宗教没有什么兴趣,并就此征求尊者的建议。尊者回答说:
 “这恰恰是世俗伦理的精神。如你所知,这并不背离我们的精神传统。但是,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你可以加上一些冥想,即包括分析性的冥想,就如同你们在这个课堂上进行的各种讨论,也包括反观自己内心排除杂念的止息冥想(single-pointed meditation),这种冥想能让你的感知变得敏锐。每天早晨你们可以做一些瑜伽,同时进行一些止息冥想。这样做会大有收获。”
最后,有人请尊者谈谈教皇与世俗伦理的关系。他回答说,约翰保罗二世(John Paul II)是一位杰出的人,一位伟大的精神领袖。他曾经问过教皇伦理是否必须以宗教为基础。教皇没有回答,但是他身边的一位红衣主教说,“是的”。教皇本笃(Pope Benedict)则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信仰和理性必须相伴而行。”至于教皇方济各(Pope Francis),尊者说,他看起来非常现实而且讲求实际,但是他们还没有见过面;他希望明年能与教皇方济各会面。

至此尊者在亚特兰大的各项活动和会见全部结束。明天尊者将前往墨西哥并在那里停留六天。